伞骨上留着旧戏台的名字

堆着图纸、安全帽、反光背心。方国平从抽屉里抽出一卷蓝晒的施工图，摊在折叠桌上。
"这是戏台前坪下面的暗渠走向。"他用铅笔点着图，"我们一开始测的时候发现有一段走向不太顺，原来图纸上标的偏南15度，但现场看应该是偏北。所以我们做了修正，往北挪了1.2米。"
江月桥把自己带来的1954年草图摊开。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，像两个年代隔着***的对望。
她用手指沿着1954年草图上的线走了一遍，又沿着2026年施工图上的线走了一遍。走到中段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"方主任，这里——"她指着1954年草图上标注"三眼井旁石桥"的位置，"这条渠在三眼井旁边拐了个弯，您这边改过吗？"
"三眼井？"方国平皱眉，"那口井早填了。我看老地图上有，现在地基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。"
"这条渠穿过三眼井。"江月桥说，"如果井还在，渠就在井旁边。如果井被填了，渠还在。"
方国平沉默了一下。"你要不要下工地看看？"
江月桥点头。
六
方国平给了她一顶安全帽和一双雨靴。她跟着他从挡板缺口处进了工地。
戏台前坪已经被挖开一个大坑，坑深大约两米，坑壁用木板撑着。坑底露出半截砖砌的暗渠顶部，砖缝里长着黑色的苔。
江月桥蹲在坑沿，往下看。
"能下去吗？"她问。
"能。"方国平搬来一架铝合金梯子，"小心点，砖上有水。"
江月桥踩着梯子一步一步下到坑底。雨靴踩在湿泥上，咯吱响。她走到暗渠顶部，蹲下来，用手电照了照。
砖缝之间嵌着一层白色的东西。她凑近看，是石灰。但石灰下面隐约露出一小截字。
她把伞——一把从伞铺借的折叠伞——立在旁边，腾出两只手。她用指甲小心地刮开石灰。
石灰下是青砖，砖面上刻着一行字：
"光绪丙午年重修。"
光绪丙午年是1906年。
江月桥吸了一口气。
她又往旁边刮了几寸。第二块砖上刻的是另一种字迹，比1906年的浅，像是用钢凿匆匆凿上去的：
"1972年封。"
1972年。暗渠被封过。
她继续往坑壁方向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