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大朝阳在，不见故人归

当天晚上，《城市深度》临时改版。

梁泊峥亲自主持特别节目。

标题是：《乡镇黑心养殖场背后的污染乱象》。

我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节目时，血都凉了。

画面里，干爸在工厂门口哭喊的镜头被剪的面目全非。

变成了「情绪激动，拒***调查」。

节目旁白把建业化工包装成「绿色转型标杆」。

却把我家的养鸡场说成「违规排污，死鸡乱堆，试图敲诈优秀企业」。

梁泊峥站在镜头前，一身正气。

「新闻不能被眼泪绑架。」

「城市发展需要真相，也需要底线。」

病房里，刚醒过来的干爸也看到了电视。

他呆呆看着梁泊峥。

嘴唇发抖。

「泊峥他怎么能这么说？」

「我没排污啊。」

我冲过去关电视。

晚了。

干爸突然捂住胸口，脸色发青。

下一秒，他吐出一口血。

监护仪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
医生把他推进抢救室。

初步诊断是情绪刺激导致脑血管破裂风险。

要立刻转重症观察，备二十万手术金。

我把电话打到发烫，到处借钱。

亲戚一听说我家上了新闻，语气都变了。

「初照，不是我们不帮。」

「新闻都播了，你干爸那事到底有没有问题啊？」

我第一次晓得，梁泊峥手里的话筒有多狠。

它不用**。

三言两语，就能把老实人逼上绝路。

我打电话求梁泊峥撤稿澄清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「想谈，就来凯悦酒店。」

暴雨夜，我赶到凯悦酒店。

里面灯火通明。

是薛书凝的生日宴。

台上大屏幕正放着梁泊峥十年前在京大新闻学院的**。

视频里的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，声音很亮。

「铁肩担道义，辣手著文章。」

我停住了脚步。

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动心的瞬间。

现实里的梁泊峥穿着昂贵西装，站在薛书凝身边。

手腕上戴着她送的名表。

我走过去。

声音哑的厉害。

「梁泊峥，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？」

他的眼神有些闪躲。

我一字一句的问。

「你说，铁肩担道义，辣手著文章。」

梁泊峥沉默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「初照，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啊？」

他压低了声音。

「那时候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，当然要喊点漂亮话哄自己。」

「铁肩担道义能让我买车买房吗？」

「辣手著文章能让我进主任办公室吗？」

我死死的盯着他。

「所以你就帮赵建业害我干爸？」

梁泊峥皱起眉。

「我是在帮你认清现实。」

「你家这种事闹不赢。」

「赵总一句话，就能让你们连赔偿都拿不到。」

薛书凝端着红酒走来。

「黎小姐，撤稿可以。」

「你回单位，把建业化工那份绿评报告签了。」

「官方认定合格，你家死鸡自然就跟赵总没关系。」

我的脸瞬间白了。

「你们要我做伪证？」

薛书凝手一歪，红酒全泼在我的文件袋上。

文件袋掉在地上，沾满红酒和鞋印。

「别说的那么难听。」

「你只是个外聘**员，签个流程字而已。」

「你干爸的手术费，赵总会看着给。」

梁泊峥递来一支笔。

「初照，我最后帮你一次。」

「签了，钱今晚到帐。」

「他能不能熬过去，就看你还要不要那点可笑的骨气。」

我看着他，忽然问。

「你现在信什么？」

梁泊峥的目光扫过满厅权贵，又落回薛书凝身上。

他轻声说。

「好风凭借力，送我上青云。」

「我需要权和钱。」

「我穷怕了。」

我弯腰捡起文件袋。

我不是认输。

我是在记住这一刻。

签字前，我悄悄打开手机录音。

把梁泊峥和薛书凝每一句逼迫，全都录了下来。

签完字，薛书凝用纸巾擦了擦那支笔。

「早这样不就好了？」

「穷人最该学会的不是讲道理，是认命。」

梁泊峥看着我狼狈离开。

眼底闪过一丝不忍。

但薛书凝挽住他的胳膊。

他很快移开了视线。